【供稿：社会科学研究院】吉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赵永春教授著作《从复数“中国”到单数“中国”——中国历史疆域理论研究》由黑龙江教育出版社于2014年4月出版，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中国历史疆域问题研究》项目的最终研究成果，2014年列入《中国边疆研究文库二编——当代学人边疆研究名著》丛书。全书分七章，共54万字，对如何认识中国历史疆域的理论和实践等问题进行了探讨和研究。

本书主要提出以下一些观点和认识：

一、提出动态地认识各个历史时期中国疆域的观点

长久以来，关于如何认识中国历史疆域问题，人们存在着不同认识。1951年，白寿彝在《光明日报》发表《论历史上祖国国土问题的处理》一文，提出“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土范围来处理历史上的国土问题”的观点。孙祚民等人认为白寿彝的观点“是企图用今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范围的‘框子’，去括套过去整个古代历史时期不同王朝和国家的疆域”，主张以“汉族”或“王朝”来代替中国，认为“当时还处在各该王朝疆域之外的独立民族国家，就不应该包括在当时中国的范围以内”的观点。大多数人不赞成孙祚民的观点。1991年，谭其骧发表《历史上的中国和中国历代疆域》一文，提出以1840年以前的清朝疆域“作为我们历史时期的中国版图”的观点，获得大多数学者赞同。谭其骧虽然主张按中国历史上最大的疆域去认识历史上的中国疆域，但在运用这一疆域理论去括套历史疆域时，仍然出现了将个别少数民族政权疆域的一部分括套到中国历史疆域之外的问题，又受到一些学者的质疑。本书不赞成仅以汉族代表中国，或用今天中国的疆域、1840 年以前清朝的疆域去括套历史上的中国疆域（即将中国疆域固定化）的观点，但认为在古代，中国疆域正在形成过程之中，中外分野尚不清晰，一时很难看清楚哪些民族和国家领土属于中国，哪些民族和国家领土不属于中国的问题，因此，主张借助今天中国疆域去认识中国历史疆域问题，提出“认识中国历史疆域应该以今天中国的疆域所包括的民族为出发点去上溯中国各个民族的历史和疆域，凡是今天生活在中国疆域内的民族以及历史上生活在今天中国疆域内而今天已经消失了的民族都是中华民族的组成部分，他们的历史（内向迁徙的外来民族作为中华民族的历史只能从他们迁入中国之后算起）都是中国历史的组成部分，他们在历史上活动的地区及其建立政权的疆域也都是中国历史上疆域的组成部分”的观点，即主张按照今天中国疆域包括的民族动态地上溯各个历史时期不同的中国疆域。我们提出的这一观点，被有的学者概括为“动态说”。

二、认为历史上的中国经历了一个由复数中国到单数中国的演进历程，提出中国疆域形成于清统一的观点

关于中国疆域正式形成于什么时期的问题，学界也存在不同认识。该书认为中国古代不仅存在少数民族及其政权自称“中国”的现象，也存在一些当时没有自称“中国”而被后来继承者称为“中国”的现象，致使中国古代不仅在秦统一之前存在复数“中国”的现象，而且在秦统一以后仍然存在复数“中国”的现象，经过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辽宋夏金的发展，到了元朝统一全国，复数“中国”开始过渡为单数“中国”，明朝时期，元朝所形成的单数“中国”又出现一些反复，到了清朝统一全国，复数“中国”又重新转化为单数“中国”，作为单数概念的“中国”最终确定下来，统一的多民族的“中国”及其疆域也随之最终形成和确立下来。即认为经过复数中国向单数中国的演进，到了清朝统一全国，中国疆域最终形成，如果需要明确确立中国疆域形成具体时间的话，就是1759年清朝完成国家统一时期，如果稍微模糊一点，就是乾隆时期。

三、提出中国历史疆域应该包括少数民族疆域的“多民族共同范围”说

“征服王朝论”和“新清史”等学者在学界“以谁代表中国”没有形成共识的情况下，极力主张以汉族代表中国，认为只有汉族的疆域才属于中国的疆域，提出“少数民族非中国”“长城以外非中国”等观点，出现“华夏中国”“汉族中国”“厓山之后无中国”等说法，将中国历史疆域与汉族疆域等同起来。本书不赞成这些观点，通过“复数中国”等问题的讨论，认为历史上不仅华夏汉族具有自我认同为中国的思想意识，少数民族也具有自我认同为中国的思想意识，认识中国历史疆域，不应该仅仅以汉族代表中国，而应该以汉族和少数民族共同代表中国。书中对汉族和少数民族同属于中国问题进行讨论，认为历史上的中国不仅包括华夏汉族，也包括少数民族，历史上的中国疆域就不应该仅仅指华夏汉族的疆域，也应该包括少数民族的疆域。也就是说，历史上的中国疆域由华夏汉族的疆域和少数民族的疆域共同构成。我们提出的这一认识中国历史疆域的观点被刘清涛《60年来中国历史疆域问题研究》（《中国边疆史地研究》2009年第3期）一文概括为“多民族共同范围说”。

四、构建了自先秦至清统一时期的中国历史疆域的知识体系

该书按照以今天中国疆域包括的民族上溯各个历史时期的中国疆域、复数中国、多民族共同范围的疆域理论，分别设立“五服制”与先秦时期的中国疆域、“大一统”与秦汉时期中国的疆域、“炎黄子孙”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中国疆域、“胡越一家”与隋唐时期的中国疆域、“民族自我认同”与辽宋夏金时期的中国疆域、“中华一体”与元明清时期的中国疆域等章节，对先秦至清统一时期（乾隆时期）的中国疆域进行了比较系统的探讨和研究，不仅在理论上对五服制、大一统、炎黄子孙、胡越一家、民族自我认同、中华一体等问题进行探讨，还在史实方面钩沉索隐，考订甄别，对各个历史期的疆域范围提出了我们的看法，是运用我们提出的疆域理论探讨各个历史时期中国疆域的尝试，初步构建了自先秦至清统一时期中国疆域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

五、中国认同观念研究初现端倪

我们在提出以今天中国疆域包括的民族去上溯各个历史时期的中国疆域观点之时，虽然一再强调我们已经将今天的中国疆域与历史上的中国疆域进行了严格区分，但还是有人认为这种理论难以摆脱以今套古之嫌，不赞成用“倒推”的方法去研究中国历史疆域。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又开始对历史上的中国认同问题进行研究，试图通过回到历史现场的办法解决如何认识中国历史疆域问题。书中对我们提出的中国认同问题，虽然有所涉及，但属于初步研究，还不够全面系统，也不够深入。该书出版之后，我们对中国认同问题继续研究，进一步丰富和深化了有关历史上不仅华夏汉族具有中国认同意识、少数民族也具有中国认同意识的中国认同观念，基本上解决了少数民族的中国性问题。因此，我们研究中国历史疆域，也可以不采用“倒推”（即以今天中国疆域包括的民族去上溯中国历史疆域）的研究方法去认识中国历史疆域，而采用回到历史现场的研究方法，按照各个王朝国家的疆域（包括具有中国认同意识的以少数民族为统治者建立的王朝国家）去认识各个历史时期的中国疆域。目前，我们正在为实现这一目标而努力。

赵永春 吉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长期从事辽金史、民族关系史、疆域史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古代的‘中国’认同与中华民族形成研究”首席专家，主持和参与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育部项目和省级项目十余项，出版有《金宋关系史》《金宋关系史研究》（增订本，个人文集）《奉使辽金行程录》（辑注，增订本）《历史上的“中国”与中国历史疆域研究》（个人文集）《中国古代的“天下”“中国”观》（个人文集）等著作；主编《中国古代东北民族的“中国”认同》《南宋通史·民族交往交融卷》等著作多部；发表论文一百多篇。